哀！退步的中文 || William’s Blog

哀！退步的中文

2005 年四月 8 日 (星期五) 10:33 pm
分類：語言學

渡也有一首詩〈誨人不倦〉：

學生表示對寫字很有性趣
錯別字在答案卷作業簿週記
啊，借用學生の話
垂手可得

有些錯別字都感到\r
粉不好意思
甚至錯別字都發現\r
身裁、外貌已走樣\r
　　無遠佛界
　　（離佛界不遠）
　　近默則黑
　　（真是汙辱不說話的人）
　　不自由，母寧死
　　（自己得不到自由／要媽媽去死）

有些錯別字則仍無自覺
仍不客氣地\r
躺在回潰社會學問淵薄
躺在潛移墨化天生註定之中\r

這可以測出你的幽默感。如果你看不出笑點在哪，容我先賣個關子，把參考答案擺在最後，請先繼續往下讀。

不只學生常寫錯別字，就連公眾人物及幕僚、智囊、文膽也是呢！像馬英九準備競選中國國民黨黨主席，但他在 3 月 31 日寄出的說明會邀請卡上面，居然把「尊重」寫成了「遵重」，引起一陣譁然。據東森新聞報導，「邀請函一發出去就是 2 千份，立委辦公室都有一張，鬧成笑話。」

不過這些立委及媒體記者也不必五十步笑百步。你們說的、寫的錯別字，只怕不會更少呢，只是別人懶得指正罷了，或者更可能的是：多數人根本挑不出來。

哀！

我雖一向自認且自豪辨認錯別字的功力，但我還是得承認：我的中文退步了。

我的中文寫字能力退步了。這該怪自己注音輸入法用太久了。

我用的是純種的注音輸入法，因為我受不了號稱「智慧選字」的注音改良版本固有的不確定性，而且內建的詞庫往往不敷使用（至少對我而言）。微軟的新注音輸入法簡直是個笑話，給詞彙不多的小學生玩玩還可以。至於從 DOS 倚天中文時代活到今日的自然輸入法則好多了，有時對詞彙或成語的用字沒把握，手邊又沒辭典時，會參考它的建議。但 Windows 時代的自然輸入法軟體不穩定，詞庫本身也有錯別字，也不會把正體擺在異體或俗體的前面。像「ㄇㄧˋ　ㄇㄧˋ」一詞，正體應該是「祕密」，「秘密」是俗體 ── 「祕」字偏旁為「示」，「秘」字偏旁為「禾」，何者為是，其理甚明矣。像「ㄍㄣ　ㄕㄣ　ㄉㄧˇ　ㄍㄨˋ」一詞，自然輸入法既然知道「根深柢固」是正解，為什麼換成「ㄓㄨㄟ　ㄍㄣ　ㄐㄧㄡˋ　ㄉㄧˇ」時，就吐出個「底」字呢？

這種表現，怎能令對文字挑剔的我滿意？所以當我看到 Jedi 的〈輸入法的良知〉及〈為民喉舌 ── 談輸入法〉文章時，真是心有戚戚焉啊！

此外，我習慣每輸入一個字，螢幕上出現的就是正解。智慧選字輸入法所宣稱的「自動根據前後文校正選字」特色，在我看來，視覺感過於彆扭，只會加重心理上的不確定性 ── 我現在打的這個字，你選錯了，我該不該馬上動手修改？還是說待會兒聰明的你就會幫我校正過來？我要相信你的聰明呢，還是相信自己？萬一你讓我失望了（這是常有的事），我還得按好幾次左鍵回頭修正，這不是愚弄／玩弄我嗎？

所以我還是堅持用純種的注音輸入法，反正常用的選字位置都很熟悉，打字速度也快，拜國小時代用功所賜，我也不會ㄓㄔㄕㄗㄘㄙㄣㄥ不分。怎料十幾年下來，後遺症不知不覺浮現：有些字，認得，會唸，寫不出。平時並不會帶來太多困擾，頂多有點遺憾；但在講課時，或多或少需要寫黑板／白板，一旦遇到這些罩門，我只有兩套說詞來解危：「這個字……呃，我寫注音好不好？」或者「這個字……呃，等我一秒鐘，我用注音輸入法查查看怎麼寫……」

真糗……\r

一方面自尊心作祟，一方面我開始恢復使用紙張筆記本，動筆寫字的機會增加，我對自己說：一定要想法子恢復識字能力。這也意味著，我該考慮改用拆字形的輸入法了。Well, that’s another story… 以後再談。

我的中文遣詞用字能力退步了。這該怪自己看太多致用或哲思書籍，疏離純文學太久了。

國中時代每看到奇文佳句，就視若珍寶，恭恭敬敬謄在活頁紙上，時時反芻消化。曾幾何時，看的書漸漸長於義理，絕妙好詞卻難得一見。

沒有刺激，就沒有自覺；少了挑戰，回應自然萎縮。

有一天突然發現，想表達某種意念時，語塞；想描寫某種情境時，辭窮。這才驚覺：昔日熟稔的辭藻，正乘著光速火箭疾駛而去。

哀！昔日「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的志氣到哪裡去了？

是該「卻顧所來徑」的時候了，總不能「故壘蕭蕭蘆狄秋」呀。

訂下讀書計畫，重拾《古文觀止》及《唐詩三百首》吧，我的兩位老朋友。

附錄：誨人不倦

這首詩是我在《錯別字出列》一書中，向明的序〈詩文中的臭蟲〉裡看到的。渡也這首詩實在幽默，巧妙地點出錯別字氾濫成災的現況。

只可惜他沒有將詩題訂為「毀人不倦」，嘻。

以下是我提的參考答案，如有遺珠，祈請賜教：

性趣 → 興趣
學生の話 → 學生的話；夾雜日文
垂手可得 → 唾手可得
粉不好意思 → 很不好意思
身裁 → 身材
無遠佛界 → 無遠弗屆
近默則黑 → 近墨則黑；近墨者黑
母寧死 → 毋寧死
回潰 → 回饋
淵薄 → 淵博
潛移墨化 → 潛移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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