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illiam’s Blog readings, ideas, feelings, photos, etc. by William Yeh

「如果美國能讓世界永久免於恐怖主義的威脅，但代價是要你暫時放棄自由與權利，那麼，你，身為美國公民，願意暫時放棄權利多久？一天還好吧？那麼，三天如何？一星期呢？呃，一個月怎麼樣？萬一是三個月的話？一年？或者……永遠？」

這是昨晚看了 HBO 自製的影片《非關自由》（Strip Search）之後，深有所感的片頭課堂對話。

影片的故事背景，設定在 911 恐怖攻擊事件之後，美國情治單位將「國家安全」無限上綱，對於外籍人士，尤其是來自中東的旅客或留學生，恣意展開超出法律、人道界限的拘留、偵訊、性羞辱式搜身問供（這正是片名 “Strip Search” 的由來；只可惜台灣的 HBO 剪掉許多較裸露的畫面）等惡質手段。

如果只是如此，這部影片的反思深度也不過爾爾。但編劇有兩則極精彩的巧思：一、片中不時穿插美國歷任總統對於美國立國精神「自由」與「人權」的演說影片：甘迺迪、雷根、老布希、柯林頓、小布希，諷刺效果十足。二、片中還鋪陳一段平行發展的事件 ── 在北京，同一時間，發生了同樣的事件，對話了幾乎 100% 一字不差的內容，只不過角色換成了中共男公安 vs. 美國女留學生。兩橋段交錯呈現，諷刺性加倍，令人沉思：美國不是老是指責別人是流氓國家嗎？怎麼非人道的作為竟也如此亦步亦趨唯妙唯肖？

片中也不忘調侃美國國父華盛頓：他曾在 1776 年耶誕夜率兵渡河偷襲英軍，若以現代觀點來看，他也算得上是個恐怖份子喔！

影片還引述另一句令我印象深刻的話，那是美國開國元勳、第三任總統傑佛遜 (Thomas Jefferson) 的「自由之樹」高論：

自由之樹，必須經常用愛國志士和暴君的鮮血來澆灌。
The tree of liberty must be refreshed from time to time with the blood of patriots and tyrants.

我不禁回想起第一次聽到這句話，是在史恩‧康納萊與尼可拉斯‧凱吉主演的電影《絕地任務》(The Rock) 裡，Mason（史恩‧康納萊飾）為了拯救人質，與叛軍頭頭 Hummel 將軍之間的機鋒對話。首先，Hummel 將軍大掉書袋，引述美國第三任總統傑佛遜的話，替自己挾持人質、以生化武器飛彈要脅政府的行徑辯護：

General Hummel: “The tree of liberty must be refreshed from time to time with the blood of patriots and tyrants.” Thomas Jefferson.

Mason 是英國人，便搬出愛爾蘭作家王爾德的話反駁：

John Mason: “Patriotism is the virtue of the vicious,” according to Oscar Wilde.

Hummel 言辭落於下風，老羞成怒，重擊 Mason 後腦。Mason 痛得雙膝跪地，抱頭喊痛，但仍不忘幽默反諷：

John Mason: Thank you for making my point.

在欣賞完機鋒之餘，更值得深思的是：自由之樹，真的得以鮮血澆灌嗎？而且還得是 “from time to time”？

這種「製造敵人的文化」，豈不是應證了 Eric Hoffer 在 1951 年《狂熱份子》所講：

仇恨可以把人從他的自我快速捲走，使他忘記自己的幸福和前途，不去妒忌他人也不會只顧自己。他會變成一顆匿名的粒子，渴望跟同類匯聚融合，形成一個發光發熱的集體。……\r

群眾運動不需要相信上帝，一樣可以興起和傳播，但它卻不能不相信有魔鬼。通常，一個群眾運動的強度跟這個魔鬼的具體性和鮮明度成正比。……\r

那些精明得知道該怎樣發動或推進一個群眾運動的人，除了知道該提出何種主義綱領之外，還懂得怎樣挑選一個敵人。

環顧國內外，環顧政治、種族、宗教、派系、立場之爭，莫不在在應驗這種製造敵人的文化蔓延之廣之深。

自由之樹，該以什麼來澆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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