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illiam’s Blog readings, ideas, feelings, photos, etc. by William Yeh

在替前一篇文章寫留言時，寫著寫著，腦中一直縈繞著劉必榮在《三頂帽子哲學》書中所自剖的職場選擇思路。對於這私淑的路線，似乎摘錄於此，不僅可以澄清一些看法，也可自我勉勵及警惕。

此書第 48 頁，他談到一位政大外交系學生的志向掙扎：

大四畢業之前，寒假的時候，我去考了外交特考。從大一開始就想當外交官，總要去考考吧。……最後錄取十五個人，我大概是第五名考上的。考上以後要受訓六個月才能夠發證書，而因為我要念研究所，沒辦法休學受訓，就申請緩訓；後來我又考上公費留考，所以只好放棄。

做不做外交官，其實是有一個心路歷程的。最早我想當外交官，後來想想，還是念書，先求個「功名」吧。有一個學位，也比較有社會的發言權。（這是個俗人的社會，沒辦法！）

但當我讀博士的時候，一個美國同學告訴我，他不想教書，想當外交官：「因為教書太呆板，不如外交工作挑戰來得多。」當時我想想也對，而且我的老師希望把我培養成外交鬥士，站到第一線去，如果我去教書、退到第二線，誰到第一線啊？所以我又想做外交官。

後來他反問：在既有的現實體系之下，自己真的能發揮特長嗎？

可是等我對官僚體系更加了解之後，我發現還是不對。因為在第一線工作，雜務纏身，可能根本沒有時間思考。所以應該分工，我們這種喜歡思考的，應該退到第二線，幫助喜歡行動的人做一些思考的工作。這沒有積極消極之分，有的只是工作上的分工。所以我喜歡喜孜孜地退到第二線。我沒做外交官，但是我幫助養成了很多優秀的外交官。

當然啦，他也思考過退居第二線所看不到的盲點：

過了一陣子，我又發現不對。為什麼？因為你認為思考和行動是分工，可人家站在第一線的人不見得就這樣想啊。也就是說，你研究的東西，人家搞不好覺得隔靴搔癢，根本就不用，讓你所有的心血付諸東流。這也難怪人家，因為很多實務的東西，學界根本看不到，怎麼可能想到一塊兒去？這種情形其實每一國都有。所以如何加強學界跟實務界的交流，或某些資訊的共享，是一件相當重要的工作。

於是幾年後，一位擁有外交、國際關係學位的學者，開始教授企業界談判技能（見本書第 166 頁）：

當然也會有人問我，你又不是學企管的，怎麼能夠教這些在實務界的商務人士如何談判呢？我的回答是，如果我今天是學企管的，許多商界的董事長、總經理可能也都是 MBA；如果我一個學企管的人去授課，最多只是將他們在研究所裡面學過的東西，重新再講一遍，那會有什麼意思呢？

正因為我是學政治學的，所以我能夠從管理眾人之事的政治的角度，來分析商場運作。這些觀察的角度比較新鮮，反而更能夠刺激他們的想法，幫助他們把視野打開。

退居第二線的戰略位置，還有另一項科際整合、大局思考的長處，是案牘勞形的第一線人員難以企及的：

除此之外，我在各個不同行業教授談判，可以把不同行業的談判經驗做一轉換、傳遞。比如在房屋仲介業討論的案例，我可以講給金融業聽；在服務業得到的案例，可以講給製造業聽。就這樣，我讓自己像一個輻輳點，一個 hub，所有的東西都傳到我這裡來，然後再透過我轉送出去。

而且我能夠用理論來幫實務界人士整理出來，他們到底成在哪裡、敗在哪裡。過去有很多業界的朋友，本身都是談判高手，但他們的經驗都只限於本業，出了本業，就不太曉得該如何轉換。原因無他，就是沒有理論幫他們整理經驗。所以過去一家房屋仲介公司，就曾要求所有的店長都要來上我的談判課，因為這些店長可能很會談判，但是不會把經驗往下教。……

除了企業界所需要的商業談判之外，我授課所跨越的領域也相當廣，包括外交部、海基會、陸委會、經濟部、勞委會、國防部、內政部警政署……，所有他們需要的相關談判，幾乎都是我在教授。這也逼得我必須更用功，多方去蒐集各種不同的談判案例，去滿足各種不同的需求。

所以，他對自己的戰略位置相當清楚，也清楚地告訴學員：

這不是說我對各部會的專業範疇樣樣都熟稔，只是我能夠幫助他們學會如何在談判桌上出牌，達到預期的目標。就像我常常比喻說，我講的課程內容只是一張「藍圖」，我沒有鋼筋、水泥……等等材料，所以房子還是你蓋；但是如果你沒有我這張「藍圖」，你只會土法煉鋼，也沒有辦法蓋成一幢漂亮的房子。……

所以我也常常拿這個觀念，跟上我的談判課的學生講，我教給你的談判技巧，並不能夠取代你原來有的專業知識；但是我能夠讓你原來既有的專業知識，透過更好的談判技巧發揮出來，得到更好的應用。

所以我在前文的留言裡，批評企業對於「企業巫醫」的形成也要負一部份責任：

另一方面也得看看動念請這些老師來的人，究竟是抱著什麼心態 ── 是迷信遠來的和尚會唸經嗎？是只想找個大師光環加持嗎？有沒有弄清楚這些老師的背景、經歷、洞見，究竟是擅長給你什麼層次的診斷及建議？是短期中期還是長期？是觀念、策略層面，還是實施細節？是改善，還是改革？有沒有弄清楚自己需要的是什麼？有沒有弄清楚自己需要的與他能給予的兩者之間差距有多少？

這些問題沒先思考清楚，實在很難說是玩真的，也別怪自己被企業巫醫騙了。對方未必存心欺騙，先問問自己有沒有騙自己。

找到路，就不怕路遠。願大家都能找到最適合、也最樂於其中的戰略位置，善用戰略高度，利己，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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